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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里,闯海,捕鱼,游泳,终日留连忘返,乐此不疲。海滩,是我们少年时代最好的去处。 我家距果园镇、芦潮港镇各三里地,距海滩却不足半里,就在东滩随塘河内侧。清晨,小伙伴们背起鱼篓,操着耥网,一个个象下河的小鸭子,光着身子扑通扑通地跳入水中,一手高举着衣服,一手划动着向随塘河的对岸游去。护塘上长满了茂密的干戈,我们小心地撩开锯齿状的干戈叶,然后慢慢地穿过这道绿色的屏障,翻过护塘,但还是有人被割伤皮肤、划破裤子。护塘的东侧是林场,长满了香樟、榉树、苦欄和各种各样的灌木,走过这近百米的树林子,你得小心隐藏在草丛里的长虫和突然从脚下飞起的竹鸡、斑鸠会吓你一大跳。 走出昏暗的树林,跨上林场外的小护塘,眼前会豁然一亮,海滩到了。靠近小护塘的海滩,是连片的芦苇荡。芦苇,密密匝匝,从脚下延伸向天水相接的地方。正是退潮时分,早晨的阳光还很柔和,大海泛着银光,鼓满了风的帆船在海面上缓缓航行,大小洋山披着深沉的黛色静静地卧在远处,又美丽又神秘。 听老人们说,从前,这一大片芦苇荡,一些从“里厢头”来闯海的人很难穿越,一旦进入,往往东西不分、南北难辨,就是当地人进去,也须牵着水牛,踩在牛背上才能穿越这森林一样广袤的青纱帐。当然这难不住我们这些天天“跑海滩”的小家伙。下海堤不远,便闻得震耳的流水声,潮水已然退去,螃蜞、望潮等小生物,或张牙舞爪挥舞着大螯横行竖爬,或鬼鬼祟祟小心翼翼藏头遮脸。海水清澈地绕过芦根、江草、硬滑的高地,渐渐地汇聚在“勒脚”*内,勒内隆隆的水声喧嚣着、翻腾着、奔涌着向东流去,在茂密的芦苇丛中,撕开一条口子渐去渐远。我们在港泓的窄处下网,网住从高处顺水而下的小鱼小虾。这个时候,正是青蟹、梭子蟹繁衍生长的季节,我们最讨厌最害怕的就是这些小蟹,捉回去没什么大用处,捉住它一不小心还会被咬上一口,且这小东西宁死不屈、决不松口,在这种情况下,我们只能用牙齿把它的大螯咬碎才能解脱苦痛。 越往外走,浓密的芦苇慢慢稀疏矮小下来,接着是连片的秧草地,随风起伏,无边无际。“秧草门”之间的低洼处,积着一汪一汪的清水,一些小鱼以极快的速度在内游动着,三三两两的青鹭、白鹭和“看牛郎”*,披着青色的、白色的漂亮羽衣,悠闲地迈动着长长的细腿,不时地低头寻觅着啄食着这些惊慌的小鱼,当它们抬头向我们张望的时候,我们发现,它们的个子并不比我们矮多少,这些鸟的胆子也真大,直到离我们几米远的时候,它们才扑闪着翅膀缓缓地飞开。 赤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,脚底心总感觉痒痒的,沙滩上留着我们的一楞楞的印痕,沙蟹见我们来了便快速地逃离,那石蟹却爬得很慢很慢,还有那拇指大的黄泥螺,拖着尾巴似的粘液和泥沙,缓慢地蠕动着,几个大人,腰间横扎着扁担,提着木桶,正在弯腰捡着这遍布海滩的黄泥螺。头顶上,不时有大群的沙鸥、鹮子掠过,在远处落下,也许,那儿正有几只与真的一模一样的沙鸥站立着,在更远些的地方,有一个吹着鸟哨的捕鸟人拉着细细的麻线,一张巨大的网随时可能翻过来,罩住这些上当的鸟儿。 终于,走到潮水线了。 我们徒手在浅水中摸索,这里是清一色的“推沙鱼”,一条一个浅坑、一抓一个准,很少有逃掉的,这种鱼虽然个儿不大,最大的也要3条才够一斤,可是全身是肉。家里,家家户户“行搁”*上晒着这种鱼干,它们无论是放在饭镬上蒸还是干烹,都是上好的下饭菜,味道鲜美无比,胃口可以大增,所以家乡有句诮皮活说:“捞鱼摸蟹败家精,老麦粞饭多伤二三升”。 风平浪静天,我们会把装满了的小小鱼篓和耥网堆在一起,放在沙滩上,大呼小喊地奔向大海深处,到海水齐脖子时,我们一字儿排开,向洋山岛方向游去,而背后的大陆已成深灰色的一线,游着游着海水逐渐由浑变清,浪也越来越大地向我们压来,我们害怕了,只得放弃了游到洋山岛的妄想,但是很不甘心,我们说等长大了,一定游到洋山岛去,看一看,玩一玩。 斗转星移,沧海桑田,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。当初走两百米便可入海的家乡,已向外延伸了三千多米,当年广袤的滩涂,如今已围成百里沃土,闯海已不那么容易了。儿时去洋山的梦想也已实现,只是不用游着去,而是坐着车子去——巍峨蜿蜒的东海大桥已经把洋山岛和我们连在一起,世界一流的国际深水大港——洋山深水港已投入使用,而芦潮港,我可爱美丽的家乡,正在成为现代化的临港新城。 海滩,离我们越来越遥远,而世界,却越来越近。
注: “看牛郎”*:鸬鹚。 “行搁”*:农家用芦杆编制的晾晒工具。 “勒脚”*:从芦苇荡内流向海滩的小沟。 本文编辑 缪夫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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